第52章 小野马
临近晚饭时间,颜延确实是有点饿,只是之前刚被系主任痛批过没心情吃而已。现在被庄亦云的拥抱安抚,他就感觉到饿了。
庄亦云确实被他勾起了一些不适合饭桌的想法,但是颜延的交心刚起了个头,前所未有的,难能可贵的时刻,他不会禽兽到要去破坏。
“想吃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要是平时颜延会认真想一想,这会却有些不想再掩饰的倦怠。
庄亦云没再追问,既然说不知道,那就他安排。他带着颜延去了柯铭诚的店,柯铭诚玩票性质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,环境清幽,味道不错,适合谈话。
他虽然很少来,但是柯铭诚早就给了他VVIP卡,他去了一切都是优先安排的。他的相貌太出众,见过的人都很难忘记,经理一见到他立刻上去打招呼,所有服务员都很热情。
“庄先生,欢迎光临。”
庄亦云点头示意,说:“两位,要个包厢。”
经理的目光扫过和他同行的颜延,虽然有些好奇,但很职业地没有多看。
“好,您这边请。”经理一路把人送进包厢,亲自给两人点菜,“最近店里上了几样新菜,老板交待您过来就请您试试,您看今天要尝吗?”
“嗯。菜单。”庄亦云从经理手中接过菜单,径直递给了颜延。
“柯铭诚的店,想吃什么就点。”
颜延翻开菜单,顺嘴问他:“那签单就行?”
“你要是喜欢,下次来挂我的账。”
颜延点了几个菜,加上经理刚介绍的新菜品,凑了个丰盛的六菜一汤一甜品。
“有老公的人,挂其他男人的账算什么?”
经理退出去,关上门的瞬间听到了庄亦云这句话,她差点崩了表情。她听到了什么?这是庄博士的对象?!他们店里的弟弟妹妹要伤心了,男神从单身变成了已婚。包厢内,颜延挑眉,接下他这句话。
“好吃的话我直接给柯总捧场。”
他婉拒,庄亦云不置可否,已经知道他在退缩,倒没什么意外的。他们才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,给了他卡也不花他的钱,没什么奇怪。
他不动声色,颜延反而有些在意,按理说这时候他不应该接受得这么快的。
没等他多想,庄亦云转了话题:“论文给我看看。”
“你又不是我们专业的,看你也不懂。”
“我识字。”
颜延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,满脸写着“你逗我”三个大字。
“识字就能看,看不懂可以查资料。”庄亦云朝他伸出手,明显之前就注意到他手里拿着论文了。
颜延难得扭扭捏捏,不想给,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羞耻感。庄亦云肯定是在那种国际顶尖学术期刊发论文的主儿,他这毕业论文在他眼里跟小学生作文似的吧。
“拿来。”
“不给。”
“那你是逼我去问你们系主任要?”
“啥?”颜延惊愕,他这是什么脑回路,小学生家长吗?小孩把作业藏起来,他就去找老师问。
庄亦云没解释,现在不管是作为颜延法律意义上的配偶,还是他们系主任的半个同事,他真能问到。
“从本科到现在,我写过指导过的论文不下百篇,听话,我帮你看看。”
颜延想了想,伸头缩头都是一刀,看看就看看,反正他又没草过学霸人设,丢点人就丢点。其实系主任今天批的好几条他都没太懂,说不定庄亦云真的能指导他呢?
硬着头皮把论文递了过去。
庄亦云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支笔,颜延有点惊讶,第一次知道他会随身带笔。而且不是什么名贵钢笔,就是普普通通一支签字笔,只比满大街的晨光好点。打开笔帽,庄亦云又把被他卷得变了形的纸张仔细碾平,认真看起他的论文来。虽然只是一份本科毕业论文的初稿,他的态度却很郑重。
很简单的几个动作,一个专注投入的神情,无声之中把颜延镇在当场,后知后觉get了学神的魅力。他已经见过了庄亦云很多的面貌,甚至参加过森蓝制药的年会,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。他只是一边看一边写写划划,浑身上下就闪着学者的光芒。
他们这桌是特殊照顾,很快就开始上菜,上菜了他还在看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他太认真了,颜延有些不忍心打扰他,要不是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小破论文,他真的不会开口。
庄亦云下意识想叫他先吃,转念一想,他如果在看论文,颜延也不会吃的,他刚才还说饿了。于是他把论文合上了,专门起身放去一旁的矮几上,免得在餐桌上沾了油。一份初稿被这样对待,颜延顿时觉得自己这几页纸镀了金似的。
柯总的店不错,颜延吃得很满足,看来庄亦云不只是因为兄弟滤镜才带他来。
吃完以后,庄亦云顺势问他:“回家看论文?”
颜延心里一咯噔,很怀疑这句话的成分,他是想回家看论文,还是看写论文的人?想了想,对自己的定力自控力毫无信心,颜延果断摇头,随口扯了个理由:“有个室友明天要去面试,我答应了给他当陪练。”
理由找得冠冕堂皇,反正庄亦云也不知道他们宿舍除了他,保研的保研,就业的就业,根本没人需要他当面试陪练。
庄亦云料到他会拒绝,没多问,反正问了也是这个结果。颜延看着浪,其实有他自己的原则。他当即按铃叫服务员过来收拾,就在包厢里继续看起论文来。本科论文也就一万来字,就算边看边批注也没看太久,庄亦云把颜延叫到了自己身边坐,一个个问题给他讲。
“首先是你的行文结构有点小问题,再是论证逻辑和旅游开发方案设计。先看结构……”
庄亦云就自己的理解给他点了几处问题,讲解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,但却讲解得认真仔细。遇到他不懂的旅游管理专业问题,他就会说他得去查查文献。
一边讲解一边勾画,颜延听完竟然真的有醍醐灌顶之感,不是亲眼见识他都不敢信,专业跨度如此之大,庄亦云竟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,而且还给了他一些论文过审装逼的使用技巧。
用庄亦云的话说:“我虽然没用过,但并不是不知道。”
颜延:可恶,被装到了……
他突然想起庄亦云找他谈协议结婚的时候,说可以给他提供“学习和就业的指导与帮助”,他当时没放在心上,现在才认识到这有多宝贵。
有了这一茬在前,庄亦云再问起他就业的事,他就真正没有了抗拒心理。一半因为对方展现了他令人信服的实力,一半出于对方平和的态度,颜延忍不住想,原来这就是和年上的魅力?
“我有点混……”颜延的开场白很直白,“毕业的事没到眼前的时候我没怎么上心,没想到过了个年回学校,同学都已经有着落了,只有我还没想好要去做什么。”
庄亦云直接略过同学有着落而颜延没有那句话,在他看来这种事横向比较的意义不大,认清自己更重要。他直追核心,问:“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?”
“没有……也不是。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算吗?”庄亦云点头:“算。有多异想天开?”
颜延没有立刻接话,庄亦云凝视他的双眼,对他说:“科研就是最严谨又最大胆的事,或许你觉得荒唐可笑的异想天开,在我看来都是值得去验证的假设。”
他的语气平常,那双暗夜般的黑眸中没有半点玩笑,也不见过去他们交锋时的压迫感,包容得像一眼深泉。
颜延原本还在想说出来会不会被笑话,现在却连措辞都懒得斟酌了,一股脑就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你知道我做直播,其实做得还可以,大概就是毕业了可以吃自己的程度。可能是有保底,我就没什么压力。我专业当时是调剂的,学了四年也没学出兴趣来,不想对口就业。去招聘会看了也没什么感兴趣的工作,我就干脆拖着,反正也不怕没饭吃。同学也这么看我,觉得我根本没有就业压力。”
“但你不想把直播当主业。”庄亦云说。
“对,我不想,我本来就是机缘巧合成了现在的样子,也不是因为热爱。”颜延看向庄亦云,在他专注的眼神里莫名感受到了鼓励,“但是因为做直播,我有了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想法。你没看过我的直播,我是播……帮别人解决纠纷的。但是网上劝人怼人效果其实很有限,我遇到的有些人需要的是更有力的帮助。”
“好烦,我说得有点酸了……反正你意会吧。”颜延平日里实在是个自恋的人,但是这种自恋主要停留在对自己外貌和性格的认可,说到这种正经事,他脸都红了。
庄亦云确实没看过他直播,抓瞎意会了一下。
但颜延也不是真让他理解什么,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顺的,他豁出去了。“我想当律师,我觉得那样帮助人更彻底。”
很朴素的愿望,庄亦云有些意外。确实专业跨度大,而且法学也是一个庞杂的学科,颜延之前并没有涉猎,难怪他会说自己是天马行空异想天开。但确实又在情理之中,在他眼里颜延就是这样一个人,他的善良和温暖从不挂在嘴边,却那么灼人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晚了,我都要毕业了……”
“不晚。”庄亦云打断他,“只要你想学,就不会晚。”
颜延看着他,突然想起来他也是本科毕业后转的专业,跨学科考取的药学研究生。可是庄亦云是什么人,他是高考状元,北大学神,他这方面有可比性吗?
庄亦云没有就学习能力肯定或者否定他,他说了另一方面的问题。
“我认为最重要的是,你要确定这一次的选择是相对成熟的。你对律师怀有朴素的职业理想,但是据我所知这一行也有许多不得已的现实,你能接受吗?你的理想会不会在现实面前轻易被粉碎?”
颜延愣住,他没想过,也没真正接触过,谁没事去找律师打官司呀。
“那时候你再想重头来过,不是时间或金钱的问题,更可怕的是信心受挫。颜延,所以我希望,做重大选择之前,你要先坚定内心。”
心脏每一下都跳得很重,不是他们接吻时、相互撩拨时的心动,却更触动灵魂。颜延看着庄亦云,没有了任何玩笑意味,认真听着他的话,郑重地思考。
他突然想问他当时是为什么做的决定?想问,他就问了。他有种直觉,这时候无论问什么,庄亦云都会包容他。
庄亦云意识到,他是在问自己从学医转到学药。他沉默了。
他想,颜延向他交心,他也不应该敷衍。
“我当时情绪控制能力太差,面对不了那么多陌生的病患,上不了手术台。”
颜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,惊讶的表情全挂在脸上。
说出了第一句,再开口好像就没太多阻滞了,庄亦云补充说:“我跟我妈关系很差,从小到大,她事无巨细都要过问,哪怕我上了大学,她依旧无限制地介入我的学习和生活,就连我……哪一天没去自习室她都知道,她都要管。”
“她过强的控制欲让我厌恶与人沟通,很容易情绪失控。那时候我的状态很不稳定,所以决定转去学药,人际上更简单。起心动念在这里,也因为喜欢,在相对封闭的状态下用十年、数十年去攻克一个难题,我很享受。”
尽管见识过,但这是颜延第一次听他说。颜延不知道的是,这也是他第一次将有关他妈妈的事说出口,他从不与人提及,哪怕在当初被逼得最狠最难熬的时刻。
提及职业时,颜延看到了他的另一面,沉静、坚定,是他挨得住岁月侵蚀的初心。
他平铺直叙语气寻常,颜延的心却揪了起来。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生活,无止境的逼冗。
半晌,他才把话接下去,问:“那我应该怎么确定?”
“你想了解律师的工作吗?”
“想。”
“好,我来联系。”
庄亦云说他去联系,很快就找了一位校友,是他在北大就读时认识的。校友是法学专业的本硕,现在已经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。庄亦云请他帮忙,为颜延提供一个见习机会,时间不用长,也不需要出具实习证明之类的文书。对方很好奇,没见过这种条件,一般都是不来上班只要证明。庄亦云就当着颜延的面打的电话,能听出来他和对方并不是像和柯铭诚这么铁的好友关系,但是庄亦云还是为他去找人帮忙了,把他这个专业毫不相关的大学生塞进律所见习。
听着庄亦云有礼有节地与对方对话,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见习机会,颜延期待中带点忐忑,暗搓搓地想,他不会给庄亦云丢脸吧。也不至于,真丢人他就说庄亦云是他舅舅的姨妈的大姑姐家的侄孙,总之远房亲戚,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,对方帮他找实习只是心地善良助人为乐。
正这么想着,就听到庄亦云朝通话那头的人说:“我什么人?我爱人。”
对方按捺不住好奇,问了一句,倒没成想得了他这么正式的答复。
庄亦云说着看向颜延,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指尖。
颜延:“……”
喘不上气了,救救!要不要这么当真?!
关键是,这直球好难顶啊?爱人,这种老掉牙的称呼,这种上了年纪的叫法,为什么他说出来会这么戳人?
他怀疑庄亦云是不是真去报了什么进修班,课程的名字就叫做——攻略颜延指南。
作者有话要说:
《攻略颜延指南》盛大招生
授课人:花笙酿
价格:
课时:
授课形式:小班教学,讲练结合
……
庄亦云:给你188888,现在就停止招生。不够?那188888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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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亦云确实被他勾起了一些不适合饭桌的想法,但是颜延的交心刚起了个头,前所未有的,难能可贵的时刻,他不会禽兽到要去破坏。
“想吃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要是平时颜延会认真想一想,这会却有些不想再掩饰的倦怠。
庄亦云没再追问,既然说不知道,那就他安排。他带着颜延去了柯铭诚的店,柯铭诚玩票性质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,环境清幽,味道不错,适合谈话。
他虽然很少来,但是柯铭诚早就给了他VVIP卡,他去了一切都是优先安排的。他的相貌太出众,见过的人都很难忘记,经理一见到他立刻上去打招呼,所有服务员都很热情。
“庄先生,欢迎光临。”
庄亦云点头示意,说:“两位,要个包厢。”
经理的目光扫过和他同行的颜延,虽然有些好奇,但很职业地没有多看。
“好,您这边请。”经理一路把人送进包厢,亲自给两人点菜,“最近店里上了几样新菜,老板交待您过来就请您试试,您看今天要尝吗?”
“嗯。菜单。”庄亦云从经理手中接过菜单,径直递给了颜延。
“柯铭诚的店,想吃什么就点。”
颜延翻开菜单,顺嘴问他:“那签单就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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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延点了几个菜,加上经理刚介绍的新菜品,凑了个丰盛的六菜一汤一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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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吃的话我直接给柯总捧场。”
他婉拒,庄亦云不置可否,已经知道他在退缩,倒没什么意外的。他们才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,给了他卡也不花他的钱,没什么奇怪。
他不动声色,颜延反而有些在意,按理说这时候他不应该接受得这么快的。
没等他多想,庄亦云转了话题:“论文给我看看。”
“你又不是我们专业的,看你也不懂。”
“我识字。”
颜延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,满脸写着“你逗我”三个大字。
“识字就能看,看不懂可以查资料。”庄亦云朝他伸出手,明显之前就注意到他手里拿着论文了。
颜延难得扭扭捏捏,不想给,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羞耻感。庄亦云肯定是在那种国际顶尖学术期刊发论文的主儿,他这毕业论文在他眼里跟小学生作文似的吧。
“拿来。”
“不给。”
“那你是逼我去问你们系主任要?”
“啥?”颜延惊愕,他这是什么脑回路,小学生家长吗?小孩把作业藏起来,他就去找老师问。
庄亦云没解释,现在不管是作为颜延法律意义上的配偶,还是他们系主任的半个同事,他真能问到。
“从本科到现在,我写过指导过的论文不下百篇,听话,我帮你看看。”
颜延想了想,伸头缩头都是一刀,看看就看看,反正他又没草过学霸人设,丢点人就丢点。其实系主任今天批的好几条他都没太懂,说不定庄亦云真的能指导他呢?
硬着头皮把论文递了过去。
庄亦云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支笔,颜延有点惊讶,第一次知道他会随身带笔。而且不是什么名贵钢笔,就是普普通通一支签字笔,只比满大街的晨光好点。打开笔帽,庄亦云又把被他卷得变了形的纸张仔细碾平,认真看起他的论文来。虽然只是一份本科毕业论文的初稿,他的态度却很郑重。
很简单的几个动作,一个专注投入的神情,无声之中把颜延镇在当场,后知后觉get了学神的魅力。他已经见过了庄亦云很多的面貌,甚至参加过森蓝制药的年会,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。他只是一边看一边写写划划,浑身上下就闪着学者的光芒。
他们这桌是特殊照顾,很快就开始上菜,上菜了他还在看。
“先吃饭吧。”他太认真了,颜延有些不忍心打扰他,要不是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小破论文,他真的不会开口。
庄亦云下意识想叫他先吃,转念一想,他如果在看论文,颜延也不会吃的,他刚才还说饿了。于是他把论文合上了,专门起身放去一旁的矮几上,免得在餐桌上沾了油。一份初稿被这样对待,颜延顿时觉得自己这几页纸镀了金似的。
柯总的店不错,颜延吃得很满足,看来庄亦云不只是因为兄弟滤镜才带他来。
吃完以后,庄亦云顺势问他:“回家看论文?”
颜延心里一咯噔,很怀疑这句话的成分,他是想回家看论文,还是看写论文的人?想了想,对自己的定力自控力毫无信心,颜延果断摇头,随口扯了个理由:“有个室友明天要去面试,我答应了给他当陪练。”
理由找得冠冕堂皇,反正庄亦云也不知道他们宿舍除了他,保研的保研,就业的就业,根本没人需要他当面试陪练。
庄亦云料到他会拒绝,没多问,反正问了也是这个结果。颜延看着浪,其实有他自己的原则。他当即按铃叫服务员过来收拾,就在包厢里继续看起论文来。本科论文也就一万来字,就算边看边批注也没看太久,庄亦云把颜延叫到了自己身边坐,一个个问题给他讲。
“首先是你的行文结构有点小问题,再是论证逻辑和旅游开发方案设计。先看结构……”
庄亦云就自己的理解给他点了几处问题,讲解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,但却讲解得认真仔细。遇到他不懂的旅游管理专业问题,他就会说他得去查查文献。
一边讲解一边勾画,颜延听完竟然真的有醍醐灌顶之感,不是亲眼见识他都不敢信,专业跨度如此之大,庄亦云竟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程度,而且还给了他一些论文过审装逼的使用技巧。
用庄亦云的话说:“我虽然没用过,但并不是不知道。”
颜延:可恶,被装到了……
他突然想起庄亦云找他谈协议结婚的时候,说可以给他提供“学习和就业的指导与帮助”,他当时没放在心上,现在才认识到这有多宝贵。
有了这一茬在前,庄亦云再问起他就业的事,他就真正没有了抗拒心理。一半因为对方展现了他令人信服的实力,一半出于对方平和的态度,颜延忍不住想,原来这就是和年上的魅力?
“我有点混……”颜延的开场白很直白,“毕业的事没到眼前的时候我没怎么上心,没想到过了个年回学校,同学都已经有着落了,只有我还没想好要去做什么。”
庄亦云直接略过同学有着落而颜延没有那句话,在他看来这种事横向比较的意义不大,认清自己更重要。他直追核心,问:“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?”
“没有……也不是。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算吗?”庄亦云点头:“算。有多异想天开?”
颜延没有立刻接话,庄亦云凝视他的双眼,对他说:“科研就是最严谨又最大胆的事,或许你觉得荒唐可笑的异想天开,在我看来都是值得去验证的假设。”
他的语气平常,那双暗夜般的黑眸中没有半点玩笑,也不见过去他们交锋时的压迫感,包容得像一眼深泉。
颜延原本还在想说出来会不会被笑话,现在却连措辞都懒得斟酌了,一股脑就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你知道我做直播,其实做得还可以,大概就是毕业了可以吃自己的程度。可能是有保底,我就没什么压力。我专业当时是调剂的,学了四年也没学出兴趣来,不想对口就业。去招聘会看了也没什么感兴趣的工作,我就干脆拖着,反正也不怕没饭吃。同学也这么看我,觉得我根本没有就业压力。”
“但你不想把直播当主业。”庄亦云说。
“对,我不想,我本来就是机缘巧合成了现在的样子,也不是因为热爱。”颜延看向庄亦云,在他专注的眼神里莫名感受到了鼓励,“但是因为做直播,我有了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想法。你没看过我的直播,我是播……帮别人解决纠纷的。但是网上劝人怼人效果其实很有限,我遇到的有些人需要的是更有力的帮助。”
“好烦,我说得有点酸了……反正你意会吧。”颜延平日里实在是个自恋的人,但是这种自恋主要停留在对自己外貌和性格的认可,说到这种正经事,他脸都红了。
庄亦云确实没看过他直播,抓瞎意会了一下。
但颜延也不是真让他理解什么,话都说到这了也没什么不顺的,他豁出去了。“我想当律师,我觉得那样帮助人更彻底。”
很朴素的愿望,庄亦云有些意外。确实专业跨度大,而且法学也是一个庞杂的学科,颜延之前并没有涉猎,难怪他会说自己是天马行空异想天开。但确实又在情理之中,在他眼里颜延就是这样一个人,他的善良和温暖从不挂在嘴边,却那么灼人。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晚了,我都要毕业了……”
“不晚。”庄亦云打断他,“只要你想学,就不会晚。”
颜延看着他,突然想起来他也是本科毕业后转的专业,跨学科考取的药学研究生。可是庄亦云是什么人,他是高考状元,北大学神,他这方面有可比性吗?
庄亦云没有就学习能力肯定或者否定他,他说了另一方面的问题。
“我认为最重要的是,你要确定这一次的选择是相对成熟的。你对律师怀有朴素的职业理想,但是据我所知这一行也有许多不得已的现实,你能接受吗?你的理想会不会在现实面前轻易被粉碎?”
颜延愣住,他没想过,也没真正接触过,谁没事去找律师打官司呀。
“那时候你再想重头来过,不是时间或金钱的问题,更可怕的是信心受挫。颜延,所以我希望,做重大选择之前,你要先坚定内心。”
心脏每一下都跳得很重,不是他们接吻时、相互撩拨时的心动,却更触动灵魂。颜延看着庄亦云,没有了任何玩笑意味,认真听着他的话,郑重地思考。
他突然想问他当时是为什么做的决定?想问,他就问了。他有种直觉,这时候无论问什么,庄亦云都会包容他。
庄亦云意识到,他是在问自己从学医转到学药。他沉默了。
他想,颜延向他交心,他也不应该敷衍。
“我当时情绪控制能力太差,面对不了那么多陌生的病患,上不了手术台。”
颜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,惊讶的表情全挂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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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过强的控制欲让我厌恶与人沟通,很容易情绪失控。那时候我的状态很不稳定,所以决定转去学药,人际上更简单。起心动念在这里,也因为喜欢,在相对封闭的状态下用十年、数十年去攻克一个难题,我很享受。”
尽管见识过,但这是颜延第一次听他说。颜延不知道的是,这也是他第一次将有关他妈妈的事说出口,他从不与人提及,哪怕在当初被逼得最狠最难熬的时刻。
提及职业时,颜延看到了他的另一面,沉静、坚定,是他挨得住岁月侵蚀的初心。
他平铺直叙语气寻常,颜延的心却揪了起来。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生活,无止境的逼冗。
半晌,他才把话接下去,问:“那我应该怎么确定?”
“你想了解律师的工作吗?”
“想。”
“好,我来联系。”
庄亦云说他去联系,很快就找了一位校友,是他在北大就读时认识的。校友是法学专业的本硕,现在已经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。庄亦云请他帮忙,为颜延提供一个见习机会,时间不用长,也不需要出具实习证明之类的文书。对方很好奇,没见过这种条件,一般都是不来上班只要证明。庄亦云就当着颜延的面打的电话,能听出来他和对方并不是像和柯铭诚这么铁的好友关系,但是庄亦云还是为他去找人帮忙了,把他这个专业毫不相关的大学生塞进律所见习。
听着庄亦云有礼有节地与对方对话,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见习机会,颜延期待中带点忐忑,暗搓搓地想,他不会给庄亦云丢脸吧。也不至于,真丢人他就说庄亦云是他舅舅的姨妈的大姑姐家的侄孙,总之远房亲戚,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,对方帮他找实习只是心地善良助人为乐。
正这么想着,就听到庄亦云朝通话那头的人说:“我什么人?我爱人。”
对方按捺不住好奇,问了一句,倒没成想得了他这么正式的答复。
庄亦云说着看向颜延,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指尖。
颜延:“……”
喘不上气了,救救!要不要这么当真?!
关键是,这直球好难顶啊?爱人,这种老掉牙的称呼,这种上了年纪的叫法,为什么他说出来会这么戳人?
他怀疑庄亦云是不是真去报了什么进修班,课程的名字就叫做——攻略颜延指南。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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