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 第一百章
德宁侯府听闻谢氏夫妇回京,当晚就设宴请他们过府,谢重华梳妆打扮,随着母亲同出内院,总不时担心起下午谢元盛和父亲的谈话结果,试探的问道:“娘,爹爹怎么说?”
谢元盛离府之后,大太太便去找过丈夫了,当时的场景也略知一二,闻言含笑:“你爹啊,像你祖父,说得好听是固执,说不好听就是顽固。老太爷当年带我们迁回金陵,为的就是不趟京城里的富贵浑水,你爹从前是听了你祖父的话,一心致力于诗词歌赋,同他的文友品茶论书打发日子,他原就没那颗争名逐利的心。”
谢重华闻言面喜,“那这样的话,很好啊。”父亲不掺和进宁王和康王的事情中便最好不过了,她是没那种家国天下的思想,也想不到那么远,庆元帝做皇帝,倚重谢元盛,能听谢元盛的话不为难谢家,这就最好不过了,谁还非想着看翻天覆地?
“那娘亲,爹爹是赞同了?”她期待的询问,回想谢元盛离开时心情尚好,应当是没受挫吧?
“倒没这样简单,但总不用你来着急。”大太太话未说明,谢元盟与她坦白了些事情,她理解丈夫立场,又不想女儿跟着烦恼,遂没有明说。
谢重华即道:“对了,明儿裴夫人要来拜会您,说是不递请帖了。”
“裴夫人?”大太太惊诧,“安素和你说的?”
“嗯。”
谢重华刚点头,就被母亲戳了脑门,“让你在屋里好好待着,敢情我一走你就又跑出去找他了?”
“我这不是,怕爹和他吵起来嘛。”谢重华心虚。
“你爹像是会吵架的人吗?”大太太不以为然,与她又道:“据我所知,他是从宫里直接来的谢宅,何时同裴夫人商量的?”
“女儿不知,但他这么说了,裴夫人肯定会来的。”
大太太咂舌,“那是我低估了安素的身份?这裴家对他可不仅仅是所谓的提携帮衬,我看他都能做裴家人的主,这里面文章大了!”越说越皱眉,忽又恍然:“看来你爹还是没跟我说实话,安素他大有来头啊。”
“娘亲在想三叔的身世吗?”谢重华仰头看她。
大太太回望过去,不忍耳听这样的称呼,“在我面前,你可就别喊三叔了……”
“哦,盛哥哥的身世,娘就别琢磨了嘛。”谢重华从善如流的纠正了称呼,想劝母亲莫要再打听,抬眸对上她端量的眼神,奇道:“娘,您干吗这样看着我?”
大太太沉目,“你这称呼,喊得很顺溜?”
谢重华耳根微热,揪着手中帕子小声道:“他让我喊的。”
“你以前在我跟前怎么不见这样听话的,他说什么你都听?”
谢重华愣了愣挽上母亲胳膊,亲热道:“娘,您就别别扭了嘛,刚是你说不要喊三叔的,你这叫什么劲呀?反正盛哥哥厉害些,您不也光荣嘛,多给您长面子,是不是?”
“少拿这胡话来蒙我,看来你是心中有数了。”大太太语气不好。
谢重华连忙澄清,“我可不知,不过之前他想带我去威远侯府见萧家老夫人,提了好几次呢。我想着,和裴家密切又和萧家有关,还能让皇上和太后那般放心倚重的人,多半就那么点干系吧!”
“原来是萧家的人?”
母女俩其实都是面上可以装作没事不追问、但心里抵不住好奇要琢磨的性子,听到威远侯府,大太太便又深思熟虑起来,没多会又自顾自纳闷:“不对啊,老太爷何时和萧家有交情了?我记得从前老太爷和萧家的老侯爷在朝政上还挺不对付的,怎么可能替萧家养着你三叔?”
“娘,您不想了不成吗?反正想了也没什么用,他又不可能去认祖归宗,这样子不挺好的嘛!”谢重华开始嫌她啰嗦了。
大太太对闺女如此向着谢元盛也是无奈,“得,你觉得为娘话多,那也不要来打听你父亲的想法了,回头自己找你爹去。”说着话就到了府门外,正好看见谢元盟,她将谢重华往前面一推,“去,你爹在这呢,有什么话你们父女俩好好聊。”
谢重华措不及防的往前踉跄了两步,转身瞪向母亲,还没表达不满,就听父亲开口了:“重姐儿,你是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呀。”谢重华装傻,东张西看起来。
三人坐了一辆马车,路上谢重华不时去偷看父亲神色,如是好几次后,终于被逮住了。
大老爷看着她道:“都这么大了还这样顽皮?你这样为父和你娘如何放心把你嫁出去?”
谢重华“呀”了声,惊喜道:“爹,您同意了?”
大老爷却不答。
她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句,“爹呀?”见其还是没反应,便去看向母亲,挤眉弄眼的。
大太太不爱跟他们猜来猜去,直接看向丈夫,坦言道:“老爷,您以为的那点天大秘密,昭昭心里啊早就明白了。您若是有什么想法,现在就当面说出来,由你直接开口,总比将来旁敲侧击的好,也省的回头她多心要与你生分。”
大老爷闻言惊诧,两眼炯炯的望向闺女,“重姐儿,你知道?”
谢重华茫然的看了眼母亲,眨眼,然后点头。
“他与你说的?”大老爷再问。
谢重华不确定内容,半犹豫半思索着继续点头。
“他竟然把这种事跟你讲?”大老爷语气满是不以为然,又看了眼妻子,江氏唇边的笑容还未隐去,他抱着一丝侥幸的问:“你和你娘说了?”
谢重华收到母亲眼神示意,答道:“嗯,说了。”
“这么多人替他瞒着,他倒是丝毫不担心的,随随便便就宣之于口?这个老三,当初父亲给他取字安素,他就不能人如其名,真的安之若素吗,非要闹得人尽皆知?”大老爷分外激动,甚至还提及了老太爷生前。
大太太狐疑着,顺了他的话接道:“这有什么好瞒的,昭昭是随随便便的人吗,他与昭昭说有什么不对?我是昭昭的亲娘,我们母女俩又不是外人,再说了,皇上和太后那样器重他,又何裴家和萧家如此亲近,我们这些人能瞒得住?妾身倒是不明白,和老爷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,你是瞒我瞒得紧呢,还赶不上人对昭昭的真心。”
大老爷被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,脸面有些挂不住,牵强的辩解道:“这怎么能同日而语。”
“是,这事关系着你们整个谢家,我这个谢家主母也是白当了,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要从女儿口中知晓。”大太太明艳的眸角眼锋一转,不再看他。
谢重华打量了番爹娘,发现似乎并不该说话,于是继续沉默了。
瞒着枕边人这样大的事情,的确是他不该,大老爷有自知之明,想到她这么年操持着谢家上下,却不得信任,怪不得要说出“你们谢家”这种话来。
何况,谢元盛已经把事实真相告诉了重姐儿,如今妻子也知晓了,便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,大老爷叹息了声言道:“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先皇声誉,父亲在世时瞒了近二十年,我身为人子,怎能违背他的意思?再说,事涉皇室,说到底都是先皇早年的风流韵事,做的又荒唐,这种辛密,连皇上太后都不敢公之于众,知道了又能如何?”
“什么?老爷的意思是,他、他是先皇的……”大太太惊愕不已。
谢重华亦瞠目结舌。
大老爷反应过来,指了指妻子,又望向女儿,厉声道:“重姐儿,你不是说都知道了吗,还告诉了你娘?”他气急败坏起来,语气凌厉,“你们母女俩联手糊弄我?”
谢重华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,翕了翕唇瓣答道:“我没说我知道了这个呀……”她也是顾不得父亲反应,满心思都在谢元盛和先皇的关系上思索。
大太太有些理亏,咳了咳接道:“你别凶昭昭,我们只说知道了些,又没说具体是什么,老爷您自己儿说出来的。”
其实这也是意料之外,她就想着随便顺了丈夫那话接下去,没想到真把真相给诓了出来。怪不得谢家讳莫如深,原来是关系到先皇,这便又奇怪了:“所以说,当初老太爷是替先皇打了掩护?居然有这么大的事情,就这样的身份,谢家从前还敢那样亏待他?就不忌惮些先皇?”
“这其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!”大老爷懊恼极了,紧皱着眉头嘱咐道:“你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,不要再提了。”
他摆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,大太太没有再辩驳追问,只与女儿对视了眼。
大老爷见后,到底喊了句“重姐儿”。
谢重华看过去,小声道:“爹,怎么了?”
大老爷凝视许久,摆手摇头:“罢了,无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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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离府之后,大太太便去找过丈夫了,当时的场景也略知一二,闻言含笑:“你爹啊,像你祖父,说得好听是固执,说不好听就是顽固。老太爷当年带我们迁回金陵,为的就是不趟京城里的富贵浑水,你爹从前是听了你祖父的话,一心致力于诗词歌赋,同他的文友品茶论书打发日子,他原就没那颗争名逐利的心。”
谢重华闻言面喜,“那这样的话,很好啊。”父亲不掺和进宁王和康王的事情中便最好不过了,她是没那种家国天下的思想,也想不到那么远,庆元帝做皇帝,倚重谢元盛,能听谢元盛的话不为难谢家,这就最好不过了,谁还非想着看翻天覆地?
“那娘亲,爹爹是赞同了?”她期待的询问,回想谢元盛离开时心情尚好,应当是没受挫吧?
“倒没这样简单,但总不用你来着急。”大太太话未说明,谢元盟与她坦白了些事情,她理解丈夫立场,又不想女儿跟着烦恼,遂没有明说。
谢重华即道:“对了,明儿裴夫人要来拜会您,说是不递请帖了。”
“裴夫人?”大太太惊诧,“安素和你说的?”
“嗯。”
谢重华刚点头,就被母亲戳了脑门,“让你在屋里好好待着,敢情我一走你就又跑出去找他了?”
“我这不是,怕爹和他吵起来嘛。”谢重华心虚。
“你爹像是会吵架的人吗?”大太太不以为然,与她又道:“据我所知,他是从宫里直接来的谢宅,何时同裴夫人商量的?”
“女儿不知,但他这么说了,裴夫人肯定会来的。”
大太太咂舌,“那是我低估了安素的身份?这裴家对他可不仅仅是所谓的提携帮衬,我看他都能做裴家人的主,这里面文章大了!”越说越皱眉,忽又恍然:“看来你爹还是没跟我说实话,安素他大有来头啊。”
“娘亲在想三叔的身世吗?”谢重华仰头看她。
大太太回望过去,不忍耳听这样的称呼,“在我面前,你可就别喊三叔了……”
“哦,盛哥哥的身世,娘就别琢磨了嘛。”谢重华从善如流的纠正了称呼,想劝母亲莫要再打听,抬眸对上她端量的眼神,奇道:“娘,您干吗这样看着我?”
大太太沉目,“你这称呼,喊得很顺溜?”
谢重华耳根微热,揪着手中帕子小声道:“他让我喊的。”
“你以前在我跟前怎么不见这样听话的,他说什么你都听?”
谢重华愣了愣挽上母亲胳膊,亲热道:“娘,您就别别扭了嘛,刚是你说不要喊三叔的,你这叫什么劲呀?反正盛哥哥厉害些,您不也光荣嘛,多给您长面子,是不是?”
“少拿这胡话来蒙我,看来你是心中有数了。”大太太语气不好。
谢重华连忙澄清,“我可不知,不过之前他想带我去威远侯府见萧家老夫人,提了好几次呢。我想着,和裴家密切又和萧家有关,还能让皇上和太后那般放心倚重的人,多半就那么点干系吧!”
“原来是萧家的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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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您不想了不成吗?反正想了也没什么用,他又不可能去认祖归宗,这样子不挺好的嘛!”谢重华开始嫌她啰嗦了。
大太太对闺女如此向着谢元盛也是无奈,“得,你觉得为娘话多,那也不要来打听你父亲的想法了,回头自己找你爹去。”说着话就到了府门外,正好看见谢元盟,她将谢重华往前面一推,“去,你爹在这呢,有什么话你们父女俩好好聊。”
谢重华措不及防的往前踉跄了两步,转身瞪向母亲,还没表达不满,就听父亲开口了:“重姐儿,你是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呀。”谢重华装傻,东张西看起来。
三人坐了一辆马车,路上谢重华不时去偷看父亲神色,如是好几次后,终于被逮住了。
大老爷看着她道:“都这么大了还这样顽皮?你这样为父和你娘如何放心把你嫁出去?”
谢重华“呀”了声,惊喜道:“爹,您同意了?”
大老爷却不答。
她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句,“爹呀?”见其还是没反应,便去看向母亲,挤眉弄眼的。
大太太不爱跟他们猜来猜去,直接看向丈夫,坦言道:“老爷,您以为的那点天大秘密,昭昭心里啊早就明白了。您若是有什么想法,现在就当面说出来,由你直接开口,总比将来旁敲侧击的好,也省的回头她多心要与你生分。”
大老爷闻言惊诧,两眼炯炯的望向闺女,“重姐儿,你知道?”
谢重华茫然的看了眼母亲,眨眼,然后点头。
“他与你说的?”大老爷再问。
谢重华不确定内容,半犹豫半思索着继续点头。
“他竟然把这种事跟你讲?”大老爷语气满是不以为然,又看了眼妻子,江氏唇边的笑容还未隐去,他抱着一丝侥幸的问:“你和你娘说了?”
谢重华收到母亲眼神示意,答道:“嗯,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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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太太狐疑着,顺了他的话接道:“这有什么好瞒的,昭昭是随随便便的人吗,他与昭昭说有什么不对?我是昭昭的亲娘,我们母女俩又不是外人,再说了,皇上和太后那样器重他,又何裴家和萧家如此亲近,我们这些人能瞒得住?妾身倒是不明白,和老爷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,你是瞒我瞒得紧呢,还赶不上人对昭昭的真心。”
大老爷被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,脸面有些挂不住,牵强的辩解道:“这怎么能同日而语。”
“是,这事关系着你们整个谢家,我这个谢家主母也是白当了,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要从女儿口中知晓。”大太太明艳的眸角眼锋一转,不再看他。
谢重华打量了番爹娘,发现似乎并不该说话,于是继续沉默了。
瞒着枕边人这样大的事情,的确是他不该,大老爷有自知之明,想到她这么年操持着谢家上下,却不得信任,怪不得要说出“你们谢家”这种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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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老爷的意思是,他、他是先皇的……”大太太惊愕不已。
谢重华亦瞠目结舌。
大老爷反应过来,指了指妻子,又望向女儿,厉声道:“重姐儿,你不是说都知道了吗,还告诉了你娘?”他气急败坏起来,语气凌厉,“你们母女俩联手糊弄我?”
谢重华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,翕了翕唇瓣答道:“我没说我知道了这个呀……”她也是顾不得父亲反应,满心思都在谢元盛和先皇的关系上思索。
大太太有些理亏,咳了咳接道:“你别凶昭昭,我们只说知道了些,又没说具体是什么,老爷您自己儿说出来的。”
其实这也是意料之外,她就想着随便顺了丈夫那话接下去,没想到真把真相给诓了出来。怪不得谢家讳莫如深,原来是关系到先皇,这便又奇怪了:“所以说,当初老太爷是替先皇打了掩护?居然有这么大的事情,就这样的身份,谢家从前还敢那样亏待他?就不忌惮些先皇?”
“这其中没你想的那么简单!”大老爷懊恼极了,紧皱着眉头嘱咐道:“你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,不要再提了。”
他摆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,大太太没有再辩驳追问,只与女儿对视了眼。
大老爷见后,到底喊了句“重姐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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