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 第九十七章
大老爷对妻子是有愧疚的,当初江氏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嫁他为填房,心知是委屈了她,这些年他在朝堂上一无建树,二无功绩,碌碌无为的当个闲逸小官,是以在家时都是能让则让,不会过于勉强她。
而这相让的结果,便是她不愿给谢莨记名便不记名,她愿如何纵着重姐儿就如何纵着,纵成像今日这般,寻女儿来问话还跟了过来,生怕自己欺负似的。
因而,待谢重华出屋,大老爷便摇头叹息:“我寻重姐儿来问几句话你也要看着,还担心为难了她吗?”
大太太不与他拐弯抹角,直言道:“我是不知道老太爷当年将三老爷抱进府里是什么缘故。你若将他做兄弟,出于关心家人的心思寻昭昭来问情况,那我不插手;但你若视他为对手,故意借着昭昭去套三老爷消息,这点我是不依的!”
“瞧你说的,我与安素能有什么要对付的?”大老爷并不承认。
大太太打量了眼丈夫,在旁边坐下来,沉声别扭道:“老爷,您还是别把他当兄弟了。”
大老爷早得风声,闻言面色微紧,沉吟追问:“是重姐儿和你说什么了吗?”
夫妻俩正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,门口就响起管事的通传,道三老爷过府了。江氏遂敛了与他通气的兴致,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,没走两步却又转身,“老爷,您还是糊涂着吧。”
她自己去见谢元盛,由章管事引路,听说女儿已经过去了,心里暗骂两声。火急火燎的赶过去,还没进门就见闺女腻在了谢元盛身旁,两人交耳不知在说些什么,笑脸嘻嘻的,大太太见后脸都青了。
“昭昭,回菡萏院去。”江氏板着脸吩咐她。
谢重华望向母亲,又转头看看谢元盛,撒娇道:“娘,这时辰我回去做什么呀?女儿在这陪着您。”话落人都依了过去。
谢元盛比从前更有礼的作了个揖,唤道:“太太。”
大太太根本不愿看他,扯开女儿的手,表情严肃,“回去。”
谢重华步步不舍的离开,到了台阶下还不时转头去看,她实在担心里面的情形。想到先前娘亲的话,几乎每句话都不离对谢元盛的恼火和气愤,这会子见了面,得说的多难听?
她满心都想着母亲要发难,大太太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办,眼前的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小叔,无论过去再不亲近,但这么多年了,突然要转变关系本就不好适应,朝夕间又成了要娶她闺女的人。
她坐在那,尴尬的连“三老爷”都喊不出来,僵硬着脸色,最后还是谢元盛先开的口:“太太,我的意思是,等年后先筹备着把婚事定下来,待昭昭及笄时再完婚,您觉得呢?”
“等等,”大太太落下手中的茶盏,皱眉看去,“你这是,在提亲?”
谢安素立了起来,格外谦和的颔首,“回太太,正是。”
“谢安素!”她也不计较什么小叔还是三老爷了,连名道姓的激动起来:“昭昭是我女儿,你什么话没有就想要把人娶走?”
谢元盛其实没怎么与内宅妇人交流的经验,闻言很是茫然,不明所以道:“太太,我这正是与您商量呢。”
“你这是商量的语气?未曾知会我与她父亲,便把人领回你府上了,连昭昭住外祖家你都不允许?”大太太提起这事就来气,冷哼道:“你既早存了心思要和谢家一刀两断,却还这样明目张胆的将昭昭养在尉主府里,将来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她,又怎么看你?”
“安素从未想过要和谢家一刀两断。”谢元盛答得义正言辞,认真道:“即便我与老太爷断了关系,将来还是府上的姑爷。事先将昭昭带去尉主府是为了方便照顾她,纵然江家是她外祖家,但假人之手,于我来说总不及亲自安心。”
“不管怎么,我可舍不得昭昭跟着你受悠悠之口的编排。”大太太依旧面色不善。
谢元盛点头,“太太放心,不会有这些顾虑的。”
大太太显然不信,质问过去:“事实都如此了,你让我怎么放心?今儿我刚进府,玉姐儿提起你和昭昭的时候,还好奇着为何你只带她在身边。如今是关系还没道清,等到像你说的真离了谢家,将来再谈婚论嫁时,你们这些住在尉主府里的时日,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?”
“谢家的人难道还能坏了自家的声誉吗?玉姐儿再有想法,您和老太太总能压住的。至于外边的人,尉主府里的事情,可不是那样好议论的。”谢元盛语气果断,见她如此多担忧,直接反问:“不知昭昭信中,可有与太太说年时的打算?”
“你是说,裴夫人想带她进宫的事情?”
谢元盛颔首。
这件事江氏自然是知道的,当时没怎么上心,只当裴夫人喜爱重华,加上谢元盛又得太后皇上器重,想领进宫去看看。此刻听他特地提起,费解道:“这件事,有什么不对吗?”
“倒不是什么不对,是有好事。太太您有所不知,太后膝下仅有皇上和宁王二子,先皇病逝后,宁王莫名其妙病了又失踪,这些年她越发向道信佛,月前皇寺里的伽罗大师为她批了一签,太后就有收女的打算。”
大太太听得云里雾里,“什么?太后要收女?”
“是的。”谢元盛见她还没听明白,索性坦白了道:“太后久居深宫,您说她能知晓多少闺秀的脾性?这事便交给了裴夫人,让留意着给带进宫让她过目。”
“你是说,裴夫人领昭昭进宫,是为了让太后收做女儿的?”江氏这下恍然了,却震惊万分,瞠大了双目盯着他,不可思议的又问:“这件事,是你拜托的裴夫人?”
谢元盛没有明确回答,只继续道:“太后若是收了昭昭做义女,昭昭便是皇室的人,太太您说,这宫里谁敢轻视?今上仁孝,不说封号府邸,其他的尊荣更不在话下,再由皇上太后主婚,谁还会嚼舌根乱论我和昭昭的这段旧事?”
他这番踌躇满志的模样,大太太瞧得蹊跷,狐疑着在他身前走了两步,越发觉得对方陌生。
江氏聪慧,自然察觉得到这其中必有内情,他的话说的好听,是太后信佛,听了伽罗大师的批签才做出收女的决定,但他能安排好让裴夫人带昭昭进宫,再说后面赐婚的事,都肯定了所谓的主婚会落在他的头上。
那么,太后收女的意图,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命格,还是为了方便把昭昭赐婚给他?这念头一生,大太太忙伸手抚住额头,轻轻摇头否定,她是不是想多了,这太后和皇上的意思,还能让谢元盛操纵了不成?
“你凡事都考虑得妥当,那有没有想过,或许我会反对?”她心里到底有那么点不乐意,凭啥她养的闺女,就这样被他算计了走。
谢元盛笑了笑,温声道:“太太与昭昭谈过了,您那般疼她,定然舍不得拆了她的姻缘。再者,我待昭昭如何,您是瞧在眼里的。”
“我远在金陵,可瞧不见你怎样诓骗的我女儿!”大太太坐了回去,其实她来与他说这么多,意思多半就是默许的,最早前的顾虑也被他的那些话消了。
谢元盛闻言微露讪色,却依旧不心虚的强调:“我和昭昭是情投意合。太太你最了解她,若不是自愿,我如何诓骗都不可能的。”
这话倒是实话,谢重华从小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,但凡不是心里愿意,谢元盛逼不了她。毕竟是亲生的闺女,大太太不可能狠心真断了他们,又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幕,更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。
她站起身道:“从前且不论,今后昭昭是要住在府里的。你既然都打算好了,那不管是亲事,还是脱离谢家的事情,回头总要去见见昭昭父亲的,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,不要把昭昭牵扯进去。”
“这点,太太请放心。”谢元盛接得自然。
江氏又看他一眼,郁闷的嘀咕了句:“早些年老太太提起给你议亲的时候,我真不该劝着,说什么让你从战场回来后自己做主。这倒好,议来议去,议到我昭昭身上来了!”
谢元盛过去对府里的安排皆是逆来顺受,因而老太爷和老太太替他做决定时经常是成了知会,而没有商量余地。他倒不知还有这样一段,连忙作揖,“真多亏了太太。”
话落,似感激又似庆幸的再说:“当初太太为昭昭力排众难拒绝了沈家,才能有她来亲近我之事。”
“别提沈家,没有良知的东西,耽误了菁姐儿还想再祸害我的昭昭!就算没有你出手,我也不可能把昭昭许给那样的人。”大太太听到沈雍就犯恶心,连带着对眼前人也添了警告,“你可不准欺负昭昭,若是朝三暮四的,你再多能耐,我也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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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相让的结果,便是她不愿给谢莨记名便不记名,她愿如何纵着重姐儿就如何纵着,纵成像今日这般,寻女儿来问话还跟了过来,生怕自己欺负似的。
因而,待谢重华出屋,大老爷便摇头叹息:“我寻重姐儿来问几句话你也要看着,还担心为难了她吗?”
大太太不与他拐弯抹角,直言道:“我是不知道老太爷当年将三老爷抱进府里是什么缘故。你若将他做兄弟,出于关心家人的心思寻昭昭来问情况,那我不插手;但你若视他为对手,故意借着昭昭去套三老爷消息,这点我是不依的!”
“瞧你说的,我与安素能有什么要对付的?”大老爷并不承认。
大太太打量了眼丈夫,在旁边坐下来,沉声别扭道:“老爷,您还是别把他当兄弟了。”
大老爷早得风声,闻言面色微紧,沉吟追问:“是重姐儿和你说什么了吗?”
夫妻俩正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,门口就响起管事的通传,道三老爷过府了。江氏遂敛了与他通气的兴致,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,没走两步却又转身,“老爷,您还是糊涂着吧。”
她自己去见谢元盛,由章管事引路,听说女儿已经过去了,心里暗骂两声。火急火燎的赶过去,还没进门就见闺女腻在了谢元盛身旁,两人交耳不知在说些什么,笑脸嘻嘻的,大太太见后脸都青了。
“昭昭,回菡萏院去。”江氏板着脸吩咐她。
谢重华望向母亲,又转头看看谢元盛,撒娇道:“娘,这时辰我回去做什么呀?女儿在这陪着您。”话落人都依了过去。
谢元盛比从前更有礼的作了个揖,唤道:“太太。”
大太太根本不愿看他,扯开女儿的手,表情严肃,“回去。”
谢重华步步不舍的离开,到了台阶下还不时转头去看,她实在担心里面的情形。想到先前娘亲的话,几乎每句话都不离对谢元盛的恼火和气愤,这会子见了面,得说的多难听?
她满心都想着母亲要发难,大太太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办,眼前的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小叔,无论过去再不亲近,但这么多年了,突然要转变关系本就不好适应,朝夕间又成了要娶她闺女的人。
她坐在那,尴尬的连“三老爷”都喊不出来,僵硬着脸色,最后还是谢元盛先开的口:“太太,我的意思是,等年后先筹备着把婚事定下来,待昭昭及笄时再完婚,您觉得呢?”
“等等,”大太太落下手中的茶盏,皱眉看去,“你这是,在提亲?”
谢安素立了起来,格外谦和的颔首,“回太太,正是。”
“谢安素!”她也不计较什么小叔还是三老爷了,连名道姓的激动起来:“昭昭是我女儿,你什么话没有就想要把人娶走?”
谢元盛其实没怎么与内宅妇人交流的经验,闻言很是茫然,不明所以道:“太太,我这正是与您商量呢。”
“你这是商量的语气?未曾知会我与她父亲,便把人领回你府上了,连昭昭住外祖家你都不允许?”大太太提起这事就来气,冷哼道:“你既早存了心思要和谢家一刀两断,却还这样明目张胆的将昭昭养在尉主府里,将来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她,又怎么看你?”
“安素从未想过要和谢家一刀两断。”谢元盛答得义正言辞,认真道:“即便我与老太爷断了关系,将来还是府上的姑爷。事先将昭昭带去尉主府是为了方便照顾她,纵然江家是她外祖家,但假人之手,于我来说总不及亲自安心。”
“不管怎么,我可舍不得昭昭跟着你受悠悠之口的编排。”大太太依旧面色不善。
谢元盛点头,“太太放心,不会有这些顾虑的。”
大太太显然不信,质问过去:“事实都如此了,你让我怎么放心?今儿我刚进府,玉姐儿提起你和昭昭的时候,还好奇着为何你只带她在身边。如今是关系还没道清,等到像你说的真离了谢家,将来再谈婚论嫁时,你们这些住在尉主府里的时日,能不让人想入非非吗?”
“谢家的人难道还能坏了自家的声誉吗?玉姐儿再有想法,您和老太太总能压住的。至于外边的人,尉主府里的事情,可不是那样好议论的。”谢元盛语气果断,见她如此多担忧,直接反问:“不知昭昭信中,可有与太太说年时的打算?”
“你是说,裴夫人想带她进宫的事情?”
谢元盛颔首。
这件事江氏自然是知道的,当时没怎么上心,只当裴夫人喜爱重华,加上谢元盛又得太后皇上器重,想领进宫去看看。此刻听他特地提起,费解道:“这件事,有什么不对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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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太太听得云里雾里,“什么?太后要收女?”
“是的。”谢元盛见她还没听明白,索性坦白了道:“太后久居深宫,您说她能知晓多少闺秀的脾性?这事便交给了裴夫人,让留意着给带进宫让她过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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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元盛没有明确回答,只继续道:“太后若是收了昭昭做义女,昭昭便是皇室的人,太太您说,这宫里谁敢轻视?今上仁孝,不说封号府邸,其他的尊荣更不在话下,再由皇上太后主婚,谁还会嚼舌根乱论我和昭昭的这段旧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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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氏聪慧,自然察觉得到这其中必有内情,他的话说的好听,是太后信佛,听了伽罗大师的批签才做出收女的决定,但他能安排好让裴夫人带昭昭进宫,再说后面赐婚的事,都肯定了所谓的主婚会落在他的头上。
那么,太后收女的意图,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命格,还是为了方便把昭昭赐婚给他?这念头一生,大太太忙伸手抚住额头,轻轻摇头否定,她是不是想多了,这太后和皇上的意思,还能让谢元盛操纵了不成?
“你凡事都考虑得妥当,那有没有想过,或许我会反对?”她心里到底有那么点不乐意,凭啥她养的闺女,就这样被他算计了走。
谢元盛笑了笑,温声道:“太太与昭昭谈过了,您那般疼她,定然舍不得拆了她的姻缘。再者,我待昭昭如何,您是瞧在眼里的。”
“我远在金陵,可瞧不见你怎样诓骗的我女儿!”大太太坐了回去,其实她来与他说这么多,意思多半就是默许的,最早前的顾虑也被他的那些话消了。
谢元盛闻言微露讪色,却依旧不心虚的强调:“我和昭昭是情投意合。太太你最了解她,若不是自愿,我如何诓骗都不可能的。”
这话倒是实话,谢重华从小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,但凡不是心里愿意,谢元盛逼不了她。毕竟是亲生的闺女,大太太不可能狠心真断了他们,又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幕,更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慨。
她站起身道:“从前且不论,今后昭昭是要住在府里的。你既然都打算好了,那不管是亲事,还是脱离谢家的事情,回头总要去见见昭昭父亲的,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,不要把昭昭牵扯进去。”
“这点,太太请放心。”谢元盛接得自然。
江氏又看他一眼,郁闷的嘀咕了句:“早些年老太太提起给你议亲的时候,我真不该劝着,说什么让你从战场回来后自己做主。这倒好,议来议去,议到我昭昭身上来了!”
谢元盛过去对府里的安排皆是逆来顺受,因而老太爷和老太太替他做决定时经常是成了知会,而没有商量余地。他倒不知还有这样一段,连忙作揖,“真多亏了太太。”
话落,似感激又似庆幸的再说:“当初太太为昭昭力排众难拒绝了沈家,才能有她来亲近我之事。”
“别提沈家,没有良知的东西,耽误了菁姐儿还想再祸害我的昭昭!就算没有你出手,我也不可能把昭昭许给那样的人。”大太太听到沈雍就犯恶心,连带着对眼前人也添了警告,“你可不准欺负昭昭,若是朝三暮四的,你再多能耐,我也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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