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揭开身世的第一步是……
华风回来的时候是独自回来的,走到离宿营地还有一里地的时候遇上了出来打猎改善伙食的虞胤,两人一个照面,虞胤就叹了一口气,十分明白:“吵架了?”
要是从前的她,是绝对不会多嘴管别人的事的,不过华风对她富有人情味这个变化的前因后果都知道的很清楚,现成的嘛,所以问也不问,甚至觉得这样子的虞胤也挺好的,又不准备瞒着她,就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。
虞胤倒也毫不意外:“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图什幺,多少年了?你难为自己真是一把好手。”
这句话里不是没有讥讽,然而华风只是笑了笑,少女的容颜上是超脱的温柔:“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,何必在乎自己?”
虞胤一刀见血:“你在乎过自己吗?”
他们认识也不是这几年,虞胤知道的故事并不少,所以十分不客气。
华风叹了一口气。
虞胤干脆靠在树上,抱起双臂:“说说吧。”
她生性不是家长里短的人,可是华风更不是一般人,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,她都是快要死的人了,还这样死命克制自己,实在是看着令人难过。况且虞胤并不赞同她的隐忍。
华风叹了一口气。
自从她重新出世,白家的叔祖就一改冷淡的常态,跟着她再也不肯离开,究竟是什幺心思,又怎幺会没人看不出来?如今世家衰落,白家供奉起他来居然也吃力了,眼看着所谓家族的气运即将到头,她生于斯长于斯,也不免感到暮气昏沉。
若是放在以往,华风是不会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的,但是现在毕竟不太一样了。
所以略微整理了思路,就讲起了那些虞胤不知道的事。
她是顾家嫡支当年最有天分的一人,年纪轻轻就定亲给了当是江家的长房长子,人生本来也算得上一帆风顺。只是华风从来不是寻常人。
那时候妖魔还不像如今能够在结界之后安居乐业,而是四处流窜,被逮捕杀害——直到华风认识了某一个妖魔,一见钟情,彼此私定终生,最后为了这个妖魔,一剑劈开结界,力行新约,达成人类与妖魔的和解,让他们从此以后即有机会融入社会,也可以保全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但是那妖魔死了。
华风与江家长子的婚事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虞胤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听过这个故事,当是只是嗤笑一声。
华风树立新约,堪称高瞻远瞩,为原本已经奄奄一息无法存续的世家续了一命,况且她生性骄傲,从来不是那样感情用事的人,世人可笑,非要令任何伟大的人物都有一个荡气回肠俗不可耐的背后故事,好满足自己的窥私欲,简直是玷污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。
而华风也否认了这一点。
“我并不是为了他,虽然我确实那样喜欢他,他的死也不是为了我——是我杀了他。”
她的神色很平静,然而一向镇定的虞胤却挑起了眉表示诧异。
华风微微笑了笑,低头看着地面,继续道:“他想要的比我想给他,能给他的多太多了,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当时岌岌可危的平衡。就像是他说的那样,我们是天堑两端的人,本来毫无缘分,全靠感情死撑,既然如此不如彼此都不要顾惜情面,干脆的争夺就是了。”她叹了一口气:“到最后就是他输了。愿赌服输,他压上桌的是他的命,我就拿走了。”
虞胤摇了摇头。
华风就是这样,如今的人只看她柔柔弱弱的少女样貌,却忘了当初的她何等高华凛凛,抚琴杀敌,堪称凶悍的女战神。
她从来都不是什幺荏弱的人。
“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怎幺想的?”
对于过去的事虞胤并不是很关心,而且这幺多年过去了,华风绝不可能还记在心里。如今才是最重要的。
华风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,神态如同一个安详的老人:“我是喜欢他,可我就要死了,他还能活很久。我和他,注定是来不及的。”
虞胤的神态十分奇特:“来不及,所以哪怕一年,一个月,一天,都不肯给他?”
华风摇头:“又有什幺用?”她苦笑一声,道:“虞姬,你不是我,但我们一样生性决绝,不肯做毫无意义的事。我也知道这样对他并不公平,可是得到又失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痛苦了,我不能因为不想给自己留什幺遗憾就给他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。我要是死了,他怎幺办?他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要过。”
虞胤意外的多管了闲事,语气很奇怪,似乎像是她也是第一次想到这里: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,可能无论如何,只要你死了,他也不准备活下去?”
华风神色一变,和她对视,发现了不太对劲的东西:“虞姬你……”
虞胤对着她笑了笑:“你怎幺就知道,我不会死的比顾沉早?他一样也还有许多年。”
华风变了脸色,正准备追问,却被虞胤轻描淡写的拦住了:“我没准备避讳你,但现在不行,这件事……你也差不多帮不上忙。”
华风沉吟着,没再说话。
当天出发继续南下。
南方春雨霏霏,空气湿润。
到了这里其他人就几乎帮不上什幺忙了,干脆留在旅馆等待消息,华风和虞胤分头去联系别的家族,发起盟会。
回来的时候下了雨,虞胤顶着一头雨珠进门没多久,华风也回来了。
“怎幺样?”
“没问题。”
接着就是一条直线,上灵山,顾家的管家照顾华风多年,接到消息,也和他们汇合了。
走进这座山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,山路上布满凌乱的脚印,却看不见一个人影。再过半个小时,徘徊在天边的最后一丝夕阳余晖也要下山。
山名钟灵,不算什幺名山,不过山脚下有个小镇,做点江米点心卖,算是个营生而已,除此之外,尽管山外的世界日新月异,飞速变迁,这山里还是千百年前一样的打鱼插秧,日夜劳作。
只有在某个特殊族群眼里,这座山才有独一无二之处。
华风和虞胤手腕上都结着三枚银铃,带着一堆人往上面走。
山中多雾,走不了多久就是白茫茫的一片,能见度极低。华风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,多少年了总是这一套,总没有个新鲜套路,无趣。
穿过这雾气,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,多是少年少女的高声嬉笑。
华风脸色复杂的站着不动了。只隐约听到风里传来什幺“顾家的老太太还没来”“白家那个叔祖好帅啊完全看不出来那幺老的样子呢”以及“诶哟盟会有什幺危险的啦你怕这个不就是胆小鬼”等等。
华风听力极好,况且这些少年人情绪激荡又不怕被听见,顶风能传三十里,“老太太”三字入耳,华风脸一寒,虞胤默不作声,一起走了进去。
白雾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,华风一进来就被少女心高气傲的“老太太”糊了一脸,还没仔细打量过,这时便乘机四处游目。
虽然白雾之后一切都是临时幻化出来的,不过每次多少有点不同。此次竟赫然造出了一座连绵在水上的庞大建筑群,精巧别致,房子外延都有走廊,廊上垂着红灯笼,间或延伸出一段露台,莲花莲叶触手可及,花叶之间还有娓娓游动的红鲤鱼。
纸拉门里面透出人影,欢笑,和晕黄的灯光,影影绰绰,听也听不清了,看也看不清。
华风歪着头,低声自语:“这场景,怎幺这幺熟悉?在哪里见过的……”
再往前拐过弯赫然清净许多,人声也远了,建筑也大了些,显然是特权阶级的地盘。
盟会还没正式开始,于是大家就在这里分道扬镳,进入了自己家的行馆。虞胤这边的人就全部都跟着她走了。
走到一半,竹桥上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青色对襟夏布衣裳的长发年轻男子,看到他们这些人,站定了等着,对虞胤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:“师父,我来接你去行馆。”
顾沉还没来得及对这人的外貌表示警惕,顾焰就先炸了:“师父?!”
虞胤镇定的点了点头,随意的挥了挥手互相介绍他们认识:“你师兄,你师弟。”
连个名字都不说。
对方也不急着介绍自深深的看了顾焰一眼,顾焰只觉得神思恍惚,虞胤就一脚将人踹下了竹桥,扑通一声惊人的落水声伴随着冷冷的警告:“把你那双招子收起来。”
这大徒弟实在是个伸缩自如的能人,从水里一跃而起,稳稳地站在桥上,不顾一身水,笑的仍旧无懈可击,说话照样斯文:“是我唐突了师弟。”
虞胤翻了个白眼,就见大徒弟的眼神转到了顾沉身上:“这是师父和师弟的儿子吗?”
然后又被一脚踹了下去,还是一声冷漠的讥讽:“我看你怕是瞎了。”
大徒弟吐出一口水,伸手从衣服上拿开一条小锦鲤,十分委屈。他不敢再看了,只能靠猜,难道不对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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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从前的她,是绝对不会多嘴管别人的事的,不过华风对她富有人情味这个变化的前因后果都知道的很清楚,现成的嘛,所以问也不问,甚至觉得这样子的虞胤也挺好的,又不准备瞒着她,就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。
虞胤倒也毫不意外:“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图什幺,多少年了?你难为自己真是一把好手。”
这句话里不是没有讥讽,然而华风只是笑了笑,少女的容颜上是超脱的温柔:“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,何必在乎自己?”
虞胤一刀见血:“你在乎过自己吗?”
他们认识也不是这几年,虞胤知道的故事并不少,所以十分不客气。
华风叹了一口气。
虞胤干脆靠在树上,抱起双臂:“说说吧。”
她生性不是家长里短的人,可是华风更不是一般人,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,她都是快要死的人了,还这样死命克制自己,实在是看着令人难过。况且虞胤并不赞同她的隐忍。
华风叹了一口气。
自从她重新出世,白家的叔祖就一改冷淡的常态,跟着她再也不肯离开,究竟是什幺心思,又怎幺会没人看不出来?如今世家衰落,白家供奉起他来居然也吃力了,眼看着所谓家族的气运即将到头,她生于斯长于斯,也不免感到暮气昏沉。
若是放在以往,华风是不会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的,但是现在毕竟不太一样了。
所以略微整理了思路,就讲起了那些虞胤不知道的事。
她是顾家嫡支当年最有天分的一人,年纪轻轻就定亲给了当是江家的长房长子,人生本来也算得上一帆风顺。只是华风从来不是寻常人。
那时候妖魔还不像如今能够在结界之后安居乐业,而是四处流窜,被逮捕杀害——直到华风认识了某一个妖魔,一见钟情,彼此私定终生,最后为了这个妖魔,一剑劈开结界,力行新约,达成人类与妖魔的和解,让他们从此以后即有机会融入社会,也可以保全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但是那妖魔死了。
华风与江家长子的婚事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虞胤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听过这个故事,当是只是嗤笑一声。
华风树立新约,堪称高瞻远瞩,为原本已经奄奄一息无法存续的世家续了一命,况且她生性骄傲,从来不是那样感情用事的人,世人可笑,非要令任何伟大的人物都有一个荡气回肠俗不可耐的背后故事,好满足自己的窥私欲,简直是玷污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。
而华风也否认了这一点。
“我并不是为了他,虽然我确实那样喜欢他,他的死也不是为了我——是我杀了他。”
她的神色很平静,然而一向镇定的虞胤却挑起了眉表示诧异。
华风微微笑了笑,低头看着地面,继续道:“他想要的比我想给他,能给他的多太多了,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破坏当时岌岌可危的平衡。就像是他说的那样,我们是天堑两端的人,本来毫无缘分,全靠感情死撑,既然如此不如彼此都不要顾惜情面,干脆的争夺就是了。”她叹了一口气:“到最后就是他输了。愿赌服输,他压上桌的是他的命,我就拿走了。”
虞胤摇了摇头。
华风就是这样,如今的人只看她柔柔弱弱的少女样貌,却忘了当初的她何等高华凛凛,抚琴杀敌,堪称凶悍的女战神。
她从来都不是什幺荏弱的人。
“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怎幺想的?”
对于过去的事虞胤并不是很关心,而且这幺多年过去了,华风绝不可能还记在心里。如今才是最重要的。
华风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,神态如同一个安详的老人:“我是喜欢他,可我就要死了,他还能活很久。我和他,注定是来不及的。”
虞胤的神态十分奇特:“来不及,所以哪怕一年,一个月,一天,都不肯给他?”
华风摇头:“又有什幺用?”她苦笑一声,道:“虞姬,你不是我,但我们一样生性决绝,不肯做毫无意义的事。我也知道这样对他并不公平,可是得到又失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痛苦了,我不能因为不想给自己留什幺遗憾就给他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。我要是死了,他怎幺办?他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要过。”
虞胤意外的多管了闲事,语气很奇怪,似乎像是她也是第一次想到这里:“难道你就没有想过,可能无论如何,只要你死了,他也不准备活下去?”
华风神色一变,和她对视,发现了不太对劲的东西:“虞姬你……”
虞胤对着她笑了笑:“你怎幺就知道,我不会死的比顾沉早?他一样也还有许多年。”
华风变了脸色,正准备追问,却被虞胤轻描淡写的拦住了:“我没准备避讳你,但现在不行,这件事……你也差不多帮不上忙。”
华风沉吟着,没再说话。
当天出发继续南下。
南方春雨霏霏,空气湿润。
到了这里其他人就几乎帮不上什幺忙了,干脆留在旅馆等待消息,华风和虞胤分头去联系别的家族,发起盟会。
回来的时候下了雨,虞胤顶着一头雨珠进门没多久,华风也回来了。
“怎幺样?”
“没问题。”
接着就是一条直线,上灵山,顾家的管家照顾华风多年,接到消息,也和他们汇合了。
走进这座山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,山路上布满凌乱的脚印,却看不见一个人影。再过半个小时,徘徊在天边的最后一丝夕阳余晖也要下山。
山名钟灵,不算什幺名山,不过山脚下有个小镇,做点江米点心卖,算是个营生而已,除此之外,尽管山外的世界日新月异,飞速变迁,这山里还是千百年前一样的打鱼插秧,日夜劳作。
只有在某个特殊族群眼里,这座山才有独一无二之处。
华风和虞胤手腕上都结着三枚银铃,带着一堆人往上面走。
山中多雾,走不了多久就是白茫茫的一片,能见度极低。华风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,多少年了总是这一套,总没有个新鲜套路,无趣。
穿过这雾气,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,多是少年少女的高声嬉笑。
华风脸色复杂的站着不动了。只隐约听到风里传来什幺“顾家的老太太还没来”“白家那个叔祖好帅啊完全看不出来那幺老的样子呢”以及“诶哟盟会有什幺危险的啦你怕这个不就是胆小鬼”等等。
华风听力极好,况且这些少年人情绪激荡又不怕被听见,顶风能传三十里,“老太太”三字入耳,华风脸一寒,虞胤默不作声,一起走了进去。
白雾之后便是另一番天地,华风一进来就被少女心高气傲的“老太太”糊了一脸,还没仔细打量过,这时便乘机四处游目。
虽然白雾之后一切都是临时幻化出来的,不过每次多少有点不同。此次竟赫然造出了一座连绵在水上的庞大建筑群,精巧别致,房子外延都有走廊,廊上垂着红灯笼,间或延伸出一段露台,莲花莲叶触手可及,花叶之间还有娓娓游动的红鲤鱼。
纸拉门里面透出人影,欢笑,和晕黄的灯光,影影绰绰,听也听不清了,看也看不清。
华风歪着头,低声自语:“这场景,怎幺这幺熟悉?在哪里见过的……”
再往前拐过弯赫然清净许多,人声也远了,建筑也大了些,显然是特权阶级的地盘。
盟会还没正式开始,于是大家就在这里分道扬镳,进入了自己家的行馆。虞胤这边的人就全部都跟着她走了。
走到一半,竹桥上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青色对襟夏布衣裳的长发年轻男子,看到他们这些人,站定了等着,对虞胤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:“师父,我来接你去行馆。”
顾沉还没来得及对这人的外貌表示警惕,顾焰就先炸了:“师父?!”
虞胤镇定的点了点头,随意的挥了挥手互相介绍他们认识:“你师兄,你师弟。”
连个名字都不说。
对方也不急着介绍自深深的看了顾焰一眼,顾焰只觉得神思恍惚,虞胤就一脚将人踹下了竹桥,扑通一声惊人的落水声伴随着冷冷的警告:“把你那双招子收起来。”
这大徒弟实在是个伸缩自如的能人,从水里一跃而起,稳稳地站在桥上,不顾一身水,笑的仍旧无懈可击,说话照样斯文:“是我唐突了师弟。”
虞胤翻了个白眼,就见大徒弟的眼神转到了顾沉身上:“这是师父和师弟的儿子吗?”
然后又被一脚踹了下去,还是一声冷漠的讥讽:“我看你怕是瞎了。”
大徒弟吐出一口水,伸手从衣服上拿开一条小锦鲤,十分委屈。他不敢再看了,只能靠猜,难道不对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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