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阿衍
晋侯将阿欢罚得并不是很重,我生产前他向晋侯一次一次告罪终于请求回来陪伴我。而狐氏二女,又被隗夫人告诫修身养性,辟于宗庙。她们获罪的理由,竟然是冲撞于我,而不是谋害晋侯的侍妾和子嗣。
“这些日子留你一人面对这些,我心中时常担忧,然而父亲所率者周全,我不能违逆。等阿衍出生,我便带你去阳樊纵马。”
“阿衍?是孩儿的名字?”我喜道。
“万水汇之,万能助之。我的孩儿,倘若长成,就要担负一国之重担,我只盼他莫要向父亲和我这般辛苦才好。”
“阿欢说是好的,便是好。”我抬起头,细细掳去他耳际的碎发,“一路疾奔,不累?”
“我倒是累,看到你和孩儿,便什么也顾不着了,让我多看你们会儿,我待会便是做梦也会笑醒。”
我满足地抚着腹部,这个孩子,将在万众瞩目下来到这个家族,他将带来希望。而不谷子姬的那个孩子,却永远不会出生了。
“世子,君侯请您过去。”狐鞫居不适时打断。
“何事如此匆忙?”他立起,将我扶好。
“原大夫的封地出了叛逆,君侯召令群臣共商军务。君侯特地遣人,令世子随朝议政。”
“你先替我答复,我整顿好便过来。”
“世子,事况紧急——”
“你令世子着便衣入朝?”我不满打断,狐鞫居才仔细去看,阿欢那一身被风尘刮落得狼狈的风衣。
当夜,阿欢没有回来,才得到宫人的传讯,阿欢带着从阳樊征来的庶卒一起往原地去了。梓鸾宫里就剩我和一众奴婢,连进食也没有胃口。
“穆嬴回宫,都未曾与我好好聚一聚。”如花般招摇的女子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进来。
“姜夫人,请恕穆嬴失礼,不能迎接。”
“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来,你看你这么快就有子嗣,我跟了君侯好几年,却都没有动静呢。”姜夫人嘴上抱怨着,我却没看出来她一丝怨怼。
“母夫人前来,穆嬴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”我在桃姬和葵奴的搀扶下缓缓站起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。”她急忙说道,“我前来是有一事说与你听,你躺着便好。”
她慢条斯理说道:“君侯令世子率部讨伐叛逆,狐戎伴驾。”
我心中忽而停顿一晌:“怎会?”
“我也知你不信,狐戎通岐黄,献美于殿前,君侯方才准其请求。”
姜夫人的话令我了然于心,我问道:“夫人是为灵姬之事而来?”
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戛然而止,转而以不可思议的赞叹:“穆嬴竟能猜到,大夫人令你这几日闭门养胎,忧虑太多可不是好事。”
“夫人挂念穆嬴,穆嬴感激不尽。夫人即便不来,我同灵姬也有一笔账要算,只是夫人如今前来,反倒令我疑虑更甚。”
她恍若未听闻:“既然穆嬴心中有数,本宫倒显得鲁莽。本宫允诺,狐氏戎女必不令其返回曲沃。那狐姑,穆嬴必得给我个交待。”
“夫人何须挂怀,不过一童女,我身边的美姬,哪一个容貌不甚她许多?”
她看了我身后侍立的石奴、桃姬和葵奴,心中了然。
“夜已经深了,母夫人早些回吧,穆嬴就不招待了。”
待她走后,我竟同桃姬笑出声来。看来,灵姬在晋侯的后宫中动静还真不小,连稳坐中军帐的姜夫人都开始急迫起来。
不知道狐氏同灵姬结盟之事,君侯和阿欢知晓不知晓,若是知晓,只怕又要成为笑话。
狐戎必除,姜夫人并不愚昧呢,我向来低估她,以后也要多上心才是。陡然我想到一个可能,若是狐戎随军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姜夫人,那可真是个大麻烦了。齐姜并没有非同狐氏结盟的动机,仅凭齐侯亲妹,她的地位便足以稳固。可她若求的不仅仅是地位呢?
“夫人,可要奴请桇夫人前来?”石奴担忧看向我。
“急甚,该急的是她们,我早已立于不败之地。”我的阿衍,阿娘一定会替你扫清所有的障碍,“我临盆在即,你替我去照看狐姑,这关头,我也只能信任你了。”石奴是姑母送来的人,想来应当可靠,况且她也将成为阿欢的女人,想必该十分尽心才是。
又坐怀几日,便听闻晋侯新迎的秦女甲嬴诞下一女,君侯喜之,赐名姬芙。
这真是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。
不过,阿芙的性命总算保住了。
时日太过难熬,想必不久,阿衍也应当出生。我希望他做一个同阿欢那样的伟丈夫,或是母亲那样的淑女。若是能聘得如子文大夫那样的夫子教导,便更好了。齐鲁多俊杰,可从姜夫人求之。再则我若求与大父,能够左右晋国未来国君的夫子,他必定求之不得吧。我丝毫不担忧阿衍会被熏陶得亲近秦国,因为首先,他必定要是一名合格的君主。
思虑之间,桃奴踩着软榻进来:“夫人,灵姬替君侯生下了个大胖小子,君侯正喜悦着,要大肆封赏呢。”她兴致洋洋地抱来一盆甜枣,“这是隗夫人令奴取来的。”
同姬芙的出生相比,确实隆重了些。
见我不出声,她似是恍然大悟:“都是奴婢忘了形,夫人不用急,公子黑臀顶多是庶子,哪能同夫人生下的嫡长孙相比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这话当着我说便罢了,君侯老来得子,倘若他能平安长大,定然娇宠无限。你我都得注意些才好。”
我又想起:“君侯已经赐名黑臀?”
姬芙便是洗三后才取的名,君侯确实急迫了些。若不是君侯特意扶持阿欢以及其身后的赵家,便是我也要误以为君心变幻了。
君侯得子的喜悦还没缓过劲来,我这边也感受到一阵剧烈的胎动,便只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从耳际边穿过。
昏昏沉沉中,我只来得及想起一件事,阿衍,是你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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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日子留你一人面对这些,我心中时常担忧,然而父亲所率者周全,我不能违逆。等阿衍出生,我便带你去阳樊纵马。”
“阿衍?是孩儿的名字?”我喜道。
“万水汇之,万能助之。我的孩儿,倘若长成,就要担负一国之重担,我只盼他莫要向父亲和我这般辛苦才好。”
“阿欢说是好的,便是好。”我抬起头,细细掳去他耳际的碎发,“一路疾奔,不累?”
“我倒是累,看到你和孩儿,便什么也顾不着了,让我多看你们会儿,我待会便是做梦也会笑醒。”
我满足地抚着腹部,这个孩子,将在万众瞩目下来到这个家族,他将带来希望。而不谷子姬的那个孩子,却永远不会出生了。
“世子,君侯请您过去。”狐鞫居不适时打断。
“何事如此匆忙?”他立起,将我扶好。
“原大夫的封地出了叛逆,君侯召令群臣共商军务。君侯特地遣人,令世子随朝议政。”
“你先替我答复,我整顿好便过来。”
“世子,事况紧急——”
“你令世子着便衣入朝?”我不满打断,狐鞫居才仔细去看,阿欢那一身被风尘刮落得狼狈的风衣。
当夜,阿欢没有回来,才得到宫人的传讯,阿欢带着从阳樊征来的庶卒一起往原地去了。梓鸾宫里就剩我和一众奴婢,连进食也没有胃口。
“穆嬴回宫,都未曾与我好好聚一聚。”如花般招摇的女子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进来。
“姜夫人,请恕穆嬴失礼,不能迎接。”
“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来,你看你这么快就有子嗣,我跟了君侯好几年,却都没有动静呢。”姜夫人嘴上抱怨着,我却没看出来她一丝怨怼。
“母夫人前来,穆嬴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”我在桃姬和葵奴的搀扶下缓缓站起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。”她急忙说道,“我前来是有一事说与你听,你躺着便好。”
她慢条斯理说道:“君侯令世子率部讨伐叛逆,狐戎伴驾。”
我心中忽而停顿一晌:“怎会?”
“我也知你不信,狐戎通岐黄,献美于殿前,君侯方才准其请求。”
姜夫人的话令我了然于心,我问道:“夫人是为灵姬之事而来?”
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戛然而止,转而以不可思议的赞叹:“穆嬴竟能猜到,大夫人令你这几日闭门养胎,忧虑太多可不是好事。”
“夫人挂念穆嬴,穆嬴感激不尽。夫人即便不来,我同灵姬也有一笔账要算,只是夫人如今前来,反倒令我疑虑更甚。”
她恍若未听闻:“既然穆嬴心中有数,本宫倒显得鲁莽。本宫允诺,狐氏戎女必不令其返回曲沃。那狐姑,穆嬴必得给我个交待。”
“夫人何须挂怀,不过一童女,我身边的美姬,哪一个容貌不甚她许多?”
她看了我身后侍立的石奴、桃姬和葵奴,心中了然。
“夜已经深了,母夫人早些回吧,穆嬴就不招待了。”
待她走后,我竟同桃姬笑出声来。看来,灵姬在晋侯的后宫中动静还真不小,连稳坐中军帐的姜夫人都开始急迫起来。
不知道狐氏同灵姬结盟之事,君侯和阿欢知晓不知晓,若是知晓,只怕又要成为笑话。
狐戎必除,姜夫人并不愚昧呢,我向来低估她,以后也要多上心才是。陡然我想到一个可能,若是狐戎随军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姜夫人,那可真是个大麻烦了。齐姜并没有非同狐氏结盟的动机,仅凭齐侯亲妹,她的地位便足以稳固。可她若求的不仅仅是地位呢?
“夫人,可要奴请桇夫人前来?”石奴担忧看向我。
“急甚,该急的是她们,我早已立于不败之地。”我的阿衍,阿娘一定会替你扫清所有的障碍,“我临盆在即,你替我去照看狐姑,这关头,我也只能信任你了。”石奴是姑母送来的人,想来应当可靠,况且她也将成为阿欢的女人,想必该十分尽心才是。
又坐怀几日,便听闻晋侯新迎的秦女甲嬴诞下一女,君侯喜之,赐名姬芙。
这真是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。
不过,阿芙的性命总算保住了。
时日太过难熬,想必不久,阿衍也应当出生。我希望他做一个同阿欢那样的伟丈夫,或是母亲那样的淑女。若是能聘得如子文大夫那样的夫子教导,便更好了。齐鲁多俊杰,可从姜夫人求之。再则我若求与大父,能够左右晋国未来国君的夫子,他必定求之不得吧。我丝毫不担忧阿衍会被熏陶得亲近秦国,因为首先,他必定要是一名合格的君主。
思虑之间,桃奴踩着软榻进来:“夫人,灵姬替君侯生下了个大胖小子,君侯正喜悦着,要大肆封赏呢。”她兴致洋洋地抱来一盆甜枣,“这是隗夫人令奴取来的。”
同姬芙的出生相比,确实隆重了些。
见我不出声,她似是恍然大悟:“都是奴婢忘了形,夫人不用急,公子黑臀顶多是庶子,哪能同夫人生下的嫡长孙相比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这话当着我说便罢了,君侯老来得子,倘若他能平安长大,定然娇宠无限。你我都得注意些才好。”
我又想起:“君侯已经赐名黑臀?”
姬芙便是洗三后才取的名,君侯确实急迫了些。若不是君侯特意扶持阿欢以及其身后的赵家,便是我也要误以为君心变幻了。
君侯得子的喜悦还没缓过劲来,我这边也感受到一阵剧烈的胎动,便只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从耳际边穿过。
昏昏沉沉中,我只来得及想起一件事,阿衍,是你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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